父亲对不起你  
 


    再一次见到他时,已是在那高高的围墙里,冷冷的铁窗前。灰色的世界,灰色的眼神,灰色的心情,他掩饰不住自己的追悔莫及。"都是我,都是我……"他狠狠地敲打着自己的头,"我女儿原在重点高中读书,有志向,那年高考,她面对的是父亲的被抓,她哭了,整天伤心,后来只考了个大专。女儿啊,父亲对不起你。"他哽咽着。
    "我妻子是名教师,为了我的事,她一直抬不起头,家里难啊,原先贷款买的房也不得不卖掉还贷,她一个人支撑着一个家……都是我作的孽,惹出祸端,铸下大错。"说到这里,他痛哭流涕,许久许久说不出话来。一瞬间,空气似乎凝固了起来,只留下重重忏悔的回音。
    其实,此时的忏悔已显得很苍白,只因为时晚矣。

    他,名叫杨理,却没有扬好人生的理想,在中途自毁了航程。杨理出身于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。1968年,他随着上山下乡的浪潮到某公社插队落户,年少的他兢兢业业,吃苦耐劳,从生产队植保员做起,由于工作成绩突出,1974被单位保送到复旦大学生物系学习。毕业后,年仅28岁的他就担任了植保站副站长。凭着自己的刻苦钻研,先后两次获得了上海市科技成果奖。不久,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1988年,杨理升任某区苗林主任,在当时的花卉园艺界也可算是小有名气了。
    这样一个业务尖子,仕途一帆风顺,理应能干出一番事业。诚然,杨理在任主任初期尚能管理有方,认真工作,业绩不俗。然而好景不长,他开始变了。恭维的话听顺了,不知是吹捧;刺耳的意见听烦了,不知是良药。钱在杨理的心里是越来越重要了。眼看着一个个经自己点拨下海经商的朋友、徒弟发了,他不禁感慨:"凭什么呀?"再看看那些有求于自己的个体老板一个个没有文化,却个个腰缠万贯,灯红酒绿,美女相拥,杨理虽然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,可又对他们潇洒的生活羡慕不已。囊中羞涩,杨理顿觉自己比别人矮几分。"太亏了,自己好歹也是堂堂国企的一个主任,还不如小小的个体户。"他浑身感到不自在,人生的天平在金钱的诱惑下失去了平衡。
    最初,杨理还告诫自己不能"湿鞋",南方的一些供货商要给他送钱,他谢绝了,只是让他们顺便捎上些南方的水果,给职工们发一些。但在金钱的冲击面前,杨理最终溃不成军。某年春节前夕,广州的一名个体户敲开了杨理家的门,送上了装有一万元钱的大红包。瞧着厚厚的红包,杨理有点心虚,半推半就间,他还是把红包收入了囊中。贪欲在此时完全占了上风。
    有了第一次,就会有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从此,杨理一发而不可收拾。俗话说,拿人家手短,吃人家嘴软。个体供货商抬高价他不敢吱声,因为他揣着别人孝敬的红包。随着口袋的鼓起,杨理的气也"壮"了,胃口也大了。他为了钱,竟然趁赴外地出差的机会向供货商"借"钱。他自己也承认,借只不过是一个托辞罢了,借钱是假,要钱是真。

    杨理迷恋金钱,也迷恋美色。那个比他小十来岁的女子是个待业青年,通过朋友介绍,他们很快就粘上了。坠入感情漩涡的杨理仿佛一下子又找回了青春,被"爱情"冲昏了头,忘了自己已是丈夫、父亲、党员,心甘情愿为红颜知己"赴汤蹈火"。
杨理一手把她调进了苗林,还给了一个门市部主任的头衔。这还不够,苗林其他领导都不配手机,他却花了8000元公款给"知己"买了一个。仅一年多,又给她换了两个。杨理几乎每天都要去她的门市部转转。为讨"知己"的欢心,他将受贿的钱甩手就是500元甚至1万元给她。不仅如此,在苗林其他部门,他都安排了"知己"的亲戚,将苗林变得如同是自己开的,要怎样就怎样。他甚至公开叫嚣:"谁和她过不去,就是和我过不去。"职工们敢怒不敢言,有些实在忍不下去的职工就向检察机关举报。

    上级纪委书记找他谈话,让他自己说清问题,他拍着胸脯,信誓旦旦地说绝对没有任何经济问题。这时如果杨理能悬崖勒马、回头是岸,恐怕还有药可救,可他偏偏一意孤行,一错再错。就在谈话后没几天,他一下子又从花卉代理商处拿了4万多元的回扣。与此同时,他还贪污了两笔公款。
    不久,某反贪局以受贿罪对杨理立案侦查,后将其刑事拘留。在审查起诉期间,又发现其有贪污罪行,遂以贪污、受贿两罪向法院提起公诉。在法庭上,杨理竭尽狡辩,推卸责任,他自以为是的"谨慎"和"巧妙"在证据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。他以两罪合并被判处有期徒刑8年。
    服刑之后,杨理每天生活在痛苦之中,泪水洗刷不了犯下的过错,忏悔弥补不了曾有的美好。"一个贪,一个色,使我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变得支离破碎,正值花季的女儿失去了父爱,妻子背负着沉重的经济和精神负担,我有罪……"杨理在大墙内经受着良心的谴责和道德的鞭挞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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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 摘自《杭州纪检监察》2003年第一期 发布时间: 2003-04-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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